编辑:vdo 2011-02-09 17:46
E、文化:象牙塔VS试炼厂
大学男生趿着拖鞋、拎着破包往图书馆神游而去,大学女生在清晨的湖边默默朗读的情景,直到今天,还依然是中国内地高校的代表性风景。无论商业浪潮怎样席卷象牙塔,象牙塔始终是象牙塔;无论毕业就失业的命题多么严峻,内地的大学生,仍然愿意带着理想主义的自尊和高傲,和社会保持矜持的距离,尽管所剩不多。
香港的大学则不然。在香港的校园里,随处可以看见西装革履、鞋跟尖尖的白领男女们,他们不是师兄师姐,他们很可能只是大一大二的小朋友,为了一次“上庄”、一个presentation、或者一个High-table Dinner,把自己装点得和社会零距离——抱歉使用了这么多洋文,在香港的大学文化里,这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:“你住Hall几啊?我在Hall六”、“我在读French的Course”、“这是我们的friend”、“今天我们Lab的人集体出去relax”、“你book了房间没”。
相比内地大学高尚封闭的象牙塔形象,香港的大学,一切都是为你走进社会作准备,这里的校园文化,更像是务实开放的试炼厂。
在香港,校园和社会的界限非常模糊。这首先表现在地理上。沿袭了英美传统的香港校园,通常都没有围墙。例如香港大学,走在薄扶林山道上,你基本上很难辨清,依山而建的房子,哪些是居民楼,哪些是港大的校舍。而在心理概念上,由于大学里没有班级的概念,大家为选了同一门课坐在同一个教室里,课毕猢狲散;宿舍也不是安排的,而是自己根据价钱、条件申请,就像住宾馆一样,尽管舍堂(宿舍楼)会有各种活动,但半年一租的房子会让你不断变换室友。没有哪种牢固的集体关系会持续三年(香港现有学制是本科三年,不过即将改为四年学制)。
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,就是社团。
不比从属于各种党团委的残疾社团,香港的大学社团、俱乐部绝大部分从属于学生会,而学生会,则是直接在香港特区政府注册的社团组织,财政、管理、运营均独立于学校,并且可以对学校管理层形成制衡。
以香港大学学生会为例,这个学生会自从1945年开始,就是一个只对香港政府负责的独立社团。他们的资金主要来源于每个会员每年缴纳的100元港币会费,以及日常的经营投资。学生会有2000万资产用于投资,每年投资回报大约有200万。他们有自己的大楼,并用这些资金开设自己的复印中心、合作社、雇佣8个全职员工,交付独立的电费,以及支持下属104个社团。
听起来是不是有点惊心动魄?这些大学生,像经营企业一样经营自己的社团。因为工作繁忙,一个学生会主席和两个副主席,都可以申请休学一年,专门料理学生会事务,并拿一定的工资。
如果你知道,2000年香港大学的校长曾因为学生会的抗议和弹劾下台;如果你知道,研究生每年多了十几天的假期、校园里的便宜巴士、新的咖啡馆可以因为学生会的提议增加,而一个让人讨厌的舍监(相当于宿舍主管)、学中医学生的英文考试可以在学生会的要求中消失——你可能会明白,自由民主的香港,在大学试炼厂里,就已经诞生了。
来自南京大学、现在港大就读计算机博士的陆恒是香港大学研究生会的主席。他领导的这个社团与学生会拥有一样的权力,就是在学校的决策委员会里,占有一个至两个席位,对各类决策拥有支持权和否决权。作为来自内地的学生,陆恒说能深入参与香港的大学社团是一件幸事:“你会很快了解这个社会的体系、规则”,他最喜欢的,则是这里社团的“独立性”。
试炼厂文化的另一典型特点,就是社团的“上庄”。“庄”的概念,有点类似于政治上所说的“内阁”,“上庄”即是“内阁竞选”。香港的大学社团选举都采用这种方法,由一个领导组阁,以内阁整体参与竞选,每次换届,就是从会长到各部长的全部阁员大换血。前文所提到的白领男女们,就是当学生变身阁员、外出拉票的典型装扮。如果你能在九月十月来到香港的大学校园,可能经常会遇见课室门口、餐厅门口、教学楼门口乱蹦乱跳冲你说“Morning!”“A Happy Day!”的一群职业装男女,这就是“庄”在拉票了。课间,你甚至可以看见一些“庄”别出心裁地在教学楼道里大跳“小新舞”,或者上演超短话剧,穿正式的衣服化奇怪的妆,吸引你的注意和选票。
竞选的真意可能在孩子的搞怪里给掩埋了,但搞怪也需要管理能力,吸引眼球也是为了依赖民主,这样一想,香港的大学试炼厂,还真让人跃跃欲试。